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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友權:網絡文學如何書寫我們的時代
來源:文藝報 | 歐陽友權  2020年10月26日09:14

書寫時代是文學的一大功能,也是網絡文學創作的歷史使命。從理論上説,任何一種文學都是社會生活在作家心靈中的折射,是時代精神的藝術表徵。《紅樓夢》是這樣,《百年孤獨》是這樣,網絡作品又何嘗不是如此?從這次上榜的作品看,《浩蕩》《朝陽警事》《天下網安:縛蒼龍》《星輝落進風沙裏》這些聚焦現實題材的作品,從不同的生活剖面書寫了我們這個時代,彰顯了我們的時代精神,而《書靈記》《我在火星上》《天道圖書館》等玄幻、科幻甚至靈異類作品難道就與我們所倡導的時代書寫、時代精神沒有關係嗎?恐怕未必。

書寫時代、反映生活有不同的藝術路徑,不同作家會施展不同的文學靈性。選擇現實題材的網絡作家大多采取的是“正面強攻”的寫法,讓自己的筆觸直面現實,將故事和人物融入時代生活的洪流。於是,我們從《浩蕩》所描寫的深圳創業、青春奮鬥故事中,看到了改革開放、時代變遷對一代人的價值觀、人生觀和世界觀的巨大影響,讓撲面而來的時代氣息裏傳響着歷史奮進的足音;《朝陽警事》運用“接地氣”的白描手法表現社區民警的從警生涯,用翔實的細節支撐起平凡人生的堅韌與努力,沒有“查理蘇”,不用“金手指”,卻在細針密線的故事鋪陳中彰顯出時代生活的鮮活本色;而《星輝落進風沙裏》則是在一個沙漠探險、驢友救援的故事構架中,藴含着個人奮鬥的責任、青春成長的擔當與勇氣,以及“你守護世界,我守護你”的温情與關愛。很顯然,這些描寫正是我們時代某一側面的文學存照,也是網絡創作直面時代的文學嘗試。

但對那些玄幻、仙俠、科幻類題材創作能否書寫時代,是否具有介入現實的可能或干預生活的價值,難免讓人存疑。實際上,魯迅先生就曾説過,“描神畫鬼,毫無對證,本可以專靠神思,所謂‘天馬行空’地揮寫了。然而他們寫出來的卻是三隻眼、長頸子,也就是在正常的人體身上增加了眼睛一隻,拉長頸子的二三尺而已。”相對於現實題材書寫時代的“正面強攻”,幻想類作品的奇思妙想不是寫實而是寫意,不是正面描寫而是曲折表達,不是寫生活中“已經有的樣子”,而是寫想象中“希望有的樣子”。老子的“大象無形,大音希聲”,劉勰的“深文隱蔚,餘味曲包”,也許可以解釋這類表意現象。我們看到,這次榜單中的二次元小説《書靈記》,融入修真、仙俠等幻想元素,架構出一個由《論語》《孫子兵法》《聊齋志異》《本草綱目》等文化典籍及唐詩宋詞中幻化而出的書靈故事,其所展示的傳統文化的魅力和二次元肖像創意,不正是我們賡續傳統、傳承文明的時代元素嗎?《死在火星上》講述了一個異星求生的科幻故事:地球意外消失,困在火星上的男主、懸浮在宇宙空間站裏的女主和一個智能機器人老貓異域求生,與龐大的時間和宇宙對抗,他們的孤獨與陪伴、傾述與撫慰,靠着強大的意志力相守相依,讓空曠而寂冷的火星之上有了人間温情,將宇宙與人類未來的哲學思考置於科幻想象的浩渺空間,寓於其中的情懷與境界不正藴含了文明世界的人類自信與時代精神嗎?看來不是隻有對標當下、表徵現實的作品才能成為書寫時代之作,虛擬的想象、誇張的幻想也可以與書寫時代、干預生活建立起或隱或顯的藝術關聯。這樣説來,“網絡創作如何書寫我們的時代”關鍵不在於“寫什麼”,更在於“怎麼寫”。一個作品是不是時代書寫,其實是源於作者的立場、情懷、筆力與看待世界的眼光的。